轮盘桌上永远不缺少一种奇妙的气氛。玩家们围在转盘周围屏息等待,小白球滑过槽道的细微声响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每一次球落定格的瞬间,有人欢喜有人皱眉。比结果更耐人寻味的是在红黑奇偶之外那种难以描述的掌控感——很多人都觉得自己能“感觉到”下一球落在哪里。这种感觉有一个专属的心理学名词:控制幻觉。
心理学家对轮盘下注者的行为做过大量研究,在针对轮盘游戏进行的幻觉实验中,绝大多数受试者报告自己在游戏过程中体验到不同程度的主控或次控幻觉,并且更频繁的赢局带来了更强的个人控制感-。另有研究发现,那些主动掷出骰子或对游戏进程产生更高参与度的受试者,所报告的控制感更强且承担的风险水平也更高-。这种主控错觉在轮盘桌上表现得尤其强烈,因为从表面上看好像是你在亲手决定这枚筹码放在红色还是黑色的位置,给你营造出一种“我的下注能够影响结果”的认知结构。
而事实上,轮盘的每一次转动结果都是独立的随机事件,与你之前的任何下注选择毫无因果关系。法国轮盘的机械转球过程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偏好,你押红或押黑完全不影响下一球落在哪个号码上。
与主控幻觉相伴而生的另一个顽固心态是赌徒谬误。这个概念大家应该不陌生,连开了七局黑色你就觉得第八局该出红色了,因为“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这种思维偏差背后的认知误区是,人类大脑天生倾向于在无序的随机序列中寻找秩序和规律,当事件的实际生成机制完全独立于主观预期时仍然坚持使用自己的因果链条去套用。每一个轮盘回合的红黑概率都是百分之四十八点六五比百分之四十八点六五加上零号,过去连续十五个红色并不会让下一个黑色出现的概率增加一分一毫。
赌场的经营方对这两种心理偏差的运作了如指掌。他们通过历史开奖记录的可视化展示让玩家以为自己能从中看出趋势,通过近中奖的音效和闪烁灯光强化“差一点点就能中”的错觉,把娱乐场所设计成没有窗户和时钟的无时间感环境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丧失时间概念,所有这些环境配置都在默默强化参与者的主控感-4。物理学家群体早就看透了这种构造,1986年美国物理学会在拉斯维加斯举行会议的时候,当地报纸头条写的是“物理学家来啦赌场遭遇历史最低收益”,但实际上这些物理学家给出的轮盘最佳策略就是两个字——不玩-1。
轮盘这场游戏的真正风险除了表面的输钱之外还有另一层更隐蔽的问题——它会在不断给你制造幻觉的过程中把人的判断系统改造成一种自我欺骗的模式。国内一些理性投注的讨论内容已经详细剖析过这个问题,轮盘下注本质上是一个基于概率的活动,从理性角度看它并非一种可持续、可长期盈利的方法,很多人参与这类活动是受到了短期高回报案例的感官冲击,看到别人在某个特别的局次获得了高额回报就觉得自己也有相同的把握,但实际上每一次独立事件之间毫无关联性-7。
在这种认知基础上,所谓“长期研究轮盘路单”试图从中找到必然规律的做法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数学原点。用分区或者追号的方法去看待轮盘只是玩法表现形式的变化,底层的不可预测性从来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