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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球之路第五章:心脏出问题、夫妻分居、与世隔绝,赢回来的代价谁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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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一个问题,如果2000年的那个冬天,他没有选择搬进那间破旧的公寓,而是跟我一样,灰头土脸地从牌桌上退下来,老老实实找份工作,老老实实跟老婆认错,老老实实地把那些烂账一笔一笔地还掉,他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以他的头脑和做事的那股认真劲儿,哪怕是在一家最普通的单位里混日子,应该也早就混到中层了吧。女儿大概已经上了中学,周末一家三口开车去郊外转转,或者就在家里窝着看看电视,安安稳稳地过那种最平淡也最踏实的日子。可他没有走这条路。他选择了另一条看上去最不像路的路,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关了四年,靠方便面和浓茶吊着命,把所有的热情和精力都献给了那些在深夜荧光屏上无声跳动的赔率数字。最终,他在那条路上走通了,赢回来了,可当他从路的尽头抬起头环顾四周的时候,身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大概是在2005年底左右才慢慢了解到他生活全貌的。在此之前,他给我的印象虽然孤僻,但至少还是体面的——他有钱了,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想什么时候工作就什么时候工作,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这种财务自由的状态,不正是我们当初玩球的时候梦寐以求的吗?可是当你真的走进他的生活,你会发现在那些令人艳羡的账户余额背后,代价大到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首先是身体。他心脏一直不太好,这毛病据说是家族遗传的,但他母亲那一辈是到了六十岁以后才开始出现症状的,而他四十出头就已经开始频繁地心慌胸闷了。医生给他开过药,让他按时吃,别熬夜,别抽烟,别喝浓茶和咖啡。他口头答应得好好的,回去之后药扔在抽屉里,熬最深的夜,抽最凶的烟,茶泡得浓到发苦。我说你这是在自己杀自己,他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我这个工作性质你也知道,欧洲联赛大部分都是半夜,我不熬夜怎么盯盘?等比赛踢完了我还要复盘,复完盘天都快亮了,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这个作息你让我怎么正常吃三餐?更不要说那些跨时区的杯赛和南美联赛,有时候为了盯一场球的走地盘,他要从凌晨两点一直坐到早上五六点,中间连上厕所都舍不得离开屏幕,生怕错过一个关键的水位变动。而这种持续多年的高强度昼夜颠倒,对一个心脏本来就有问题的人来说,说是慢性自杀一点也不夸张。

他抽烟这件事我也劝过很多次。他的烟瘾大到什么程度呢,我在他家待一个晚上,临走的时候我的衣服上全是烟味,头发里也全是,回到家妻子问我你是不是去了麻将馆。他抽烟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仪式感,思考的时候抽,紧张的时候抽,赢钱了抽一根庆祝,输了抽一根解闷,看录像的时候嘴闲下来更要抽。他那个小公寓里没有抽油烟机,通风也不好,几年下来墙壁都被熏成了一种暗黄色,窗帘布拉开之后,里面的衬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我说你这样下去肺迟早要出大事,他又是那种不咸不淡的笑,说,我的肺要是能说话,早骂我八百遍了。

然后是家庭。关于他跟他妻子的事,他很少主动提起,我也从不敢深问,只是从一些零星的对话和单位同事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了一个大致轮廓。2001年他刚开始把自己关起来研究球的时候,妻子并没有马上离开他。她给了他半年时间,希望他能从那间破公寓里搬回来,重新做个正常人。半年过去了,他没有搬。她又等了一年,他依然没有回头的意思。到了第三年,他妻子带着女儿正式搬走了,走之前给他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大意是说我不怪你也不恨你,但我不能再让女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等你哪天真的好了,再来找我们。他一直保留着那条短信,存在一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里,那个手机早就停机了,但他一直给它在床头留着一个充电的位置,让它永远保持开机状态。

他说他每个月会按时把抚养费打到前妻的卡上,金额不小,比法院判的标准高出不少。但除了那笔冰冷的转账记录之外,他跟女儿之间几乎没有别的联系了。女儿生病那一次,他急得连外套都穿反了,在医院跑前跑后交了所有费用,但全程他前妻都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只是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你有事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在这里没有位置。他当然听得懂,所以从那以后,他去医院看女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不是不想去,是每一次去都在提醒他,他在这段关系里已经输得连站在门口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还有就是社交。这个词对他来讲几乎是一个笑话。他跟我说过,他现在唯一能称得上社交的活动,就是在比赛间歇的时候给几个同样玩球的老熟人打打电话,交换一下各自对今晚盘口的判断。而这些老熟人,大多也跟他差不多,是些隐居在城市各个角落里的孤魂野鬼,彼此之间不需要见面,不需要寒暄,不需要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只需要确认对方还活着,还在玩,还能说出一些有信息量的东西,就够了。除此之外,他跟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交集。他不上网看新闻,不刷短视频,不知道当下最火的明星是谁,也不关心哪个国家又换了总统。他的全部世界,就在那台笔记本电脑和两台电视机里。而这个世界的通行证,是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和那些在草地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了他一个不太礼貌的问题。我说你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他听了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了我。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一直想做一件能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的事。上学的时候没做到,上班的时候没做到,结了婚当了爸爸以后也没做到。直到我开始玩球,开始输钱,开始负债,我才发现我最看不起自己的就是我从来不敢把一件事做到底。他说你知道吗,人最痛苦的不是失败,而是你明知道失败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却依然在每一次跌倒之后选择绕道走。他不想绕道了,他想试一次,用尽全力去试一次,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足球博彩是他选的那件事,至于为什么是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只是因为他在跟盘口的搏斗中看到了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对手,而在他生活的其他部分,没有这样的对手。

他说他现在赢了,至少在财务意义上赢了。但他也知道,赢的代价是一张已经被撕得稀碎的人生蓝图。他没有办法再把那些碎片拼回去,也不打算拼了。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活几年,活到女儿大学毕业,能自食其力,到那个时候他就彻底了无牵挂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那根烟已经快烧到滤嘴了,他也没弹烟灰,长长的烟灰就那么悬在那里,摇摇欲坠,像他话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我开着车从他那个老旧小区驶出来的时候,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路灯昏黄,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旧照片。我突然觉得,他赢回来的那些钱,对于他失去的那些东西而言,根本算不上补偿。他赢回来的与其说是钱,不如说是一种自我证明。他用自己后半生的孤寂和健康,去换了一个在数字世界里不被任何人支配的自由。这种交换,说不清是赚了还是亏了。我只能说,我做不到,我也不希望任何人去学他。但我也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定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正走在同样的路上,做着同样的选择,承担着同样的代价。他们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懂。

这些年每当我在e世博的体育投注页面下完一笔单子,坐在电脑前等待比赛结果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他那间暗黄色墙壁的公寓。想起他跟我说,真正的高手不是赢在起跑线上的人,而是从地狱里爬回来之后还能站得笔直的人。可是我看着他那单薄的身影,总有一个疑问挥之不去:他真的站直了吗?还是说他只是用一堆厚厚的钞票,给自己砌了一面让别人看不出来他有多疲惫的墙?

如果你也在博彩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也有过类似的困惑和挣扎,或许可以来 这个主页看看我这些年断断续续写下的笔记和反思。我不会给你任何投注建议,但我可以告诉你,在这个由数字和概率统治的灰色世界里,你不孤独。有很多人跟你一样,在赢和输之间反复摇摆,在回归正常生活和继续沉沦之间反复拉扯。而我要做的,不过是把那些被灯照亮的部分和没有灯的部分,都摊开给你看。至于看完之后你做什么选择,那完全是你自己要去面对的事。毕竟,人生所有的赌注,最后都是由自己埋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