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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作者为什么写这本书

读书的人常跳过两样东西:序和跋。序是别人夸你,跋是你自己夸自己——多数读者这么想。但《通俗麻将技巧》的后记是例外:它只有一页纸,却把这本书的可信度、立场和局限一次交代完了。作者在这五百字里说的不是麻将,是他自己:一个三岁趴在牌桌边看牌、五岁上桌、最后靠解剖骨骼为生的人,怎么在中年失了业,又怎么被一副麻将和一位朋友拉回写字台。

这篇后记值得单独读,因为它回答了一个读者最该问、却最少问的问题:我凭什么信这本书?答案不在正文里,在这一页里。

一、这一页写了四件事,顺序很讲究

后记是浅近文言,四段,每段一个转折:

  1. 启蒙:幼时愚钝,是家中唯一被允许靠近牌桌的孩子——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天资甚差,悟性不及,长者不介意于痴儿」。结果「耳闻目染,数月之后,茅塞竟为之所开」。
  2. 成名:此后数十年,逢节假日逢场作戏,「甚为得心应手」,乡里行家巨擘「折节忘年,相邀与乐」。这是他自报的战绩——不是冠军,是被老一辈愿意同桌。
  3. 谋生与失意:壬戌(1982)年春入京,学的是「销枯剥朽之学」,干的是「掘墓汲尸」的活——按骨骼、看残冢、写「无用文章」。他自评「于国于民,一无所补」,有「寄生之感」,最终「挣脱绳跱,跃出骨堆」,为「斗米之禄」改行。
  4. 动笔:改行后「建树渺渺,旧业茫茫」,园艺不成(园小背阴)、饮酒不成(生性迂疏),「百无聊赖之际,同谊携来麻将一副」,恰有友人编「棋牌乐丛书」,「叮嘱再三,勿容推辞」,于是「欣然命笔」。

四段的顺序是:天分 → 战绩 → 失败 → 邀请。这不是谦虚的套话,是一个很聪明的自我定位——先把「我不是科班」讲透,再把「我打了五十年」摆出来。前者卸掉学术包袱,后者建立实战权威。

二、怎么用这篇后记:三个可操作的检验

1. 用它校准阅读姿态:这是一本「经验书」,不是「研究书」

作者自己交代得很清楚:他的知识来源是牌桌,不是文献。所以读正文时,凡是他说「某某地方这样打」,那是观察记录,可信度高;凡是他说「麻将应该这样改」,那是个人主张,需要另找依据。把这两类句子分开读,这本书的价值立刻清晰。

2. 用它判断「哪些章节作者最有资格写」

后记里那句「乡里行家巨擘,折节忘年」,透露了他的样本范围:南京及周边的地方规则。所以牌风、禁忌、处罚条例、赛场组织这些「社会性」章节,他是一手观察者;而涉及全国各派规则横向比较的部分,他更多是转述与听闻。这不是缺点,是边界——知道边界,才知道哪一章可以当资料用。

3. 用它理解全书的火气从哪来

一个「掘墓汲尸」的人回头看牌桌,看的是生死之外的另一种秩序。他骂加倍风气、骂番数膨胀、骂「以多打少」,语气常常不像技术讨论,更像一个见过太多「无用文章」的人,在要求一件事至少要有内部的道理。这种火气是这本书最好读的地方,也是它偏激的地方——同一个脾气,既让他敢下判断,也让他对「新玩法」缺少耐心。

三、为什么这篇自述在数量上站得住

「三岁观牌,五岁竞技,数十载」——这句话可以粗算一下,看看它意味着多大的样本量。

项目 假设 推算
可打牌的年数 5 岁上桌,写书约在 1990 年前后 约 45 年
每年牌局 按「节假日 + 归乡被挽留」估 50 场 45 × 50 ≈ 2250 场
每场圈数 4 圈(书里自己算过四圈约 150 分钟) 2250 × 4 = 9000 圈
每圈手数 和牌或荒牌平均 4.5 手 9000 × 4.5 ≈ 40500 手
每手决策次数 平均 10 次摸打取舍 40500 × 10 ≈ 40 万次

对比一下普通爱好者:每周一场、每场四圈、打十年,约 520 场、2080 圈、不到 1 万手、10 万次决策。差四倍到五倍,而且方向不同——他的 40 万次集中在同一套地方规则里,重复度极高。

这个算法的意义有两面:

  • 正面:同一规则下 40 万次决策,足以让「哪种打法在和牌率上更好」这类问题从猜测变成直觉。这就是为什么他敢对具体牌型下断言,而且多数经得起今天的复算。
  • 反面:样本越集中,越容易把「我们这儿这样打」当成「麻将本该这样打」。后记里他自陈「辗转周游」仍「每逢归日必被盛情挽住」,说明他的牌桌始终围着熟人转——熟人局是最不适合检验新规则的场景,因为大家都会迁就彼此的旧习惯。

四、三个可疑处,读的时候留个心眼

「天资甚差」是自谦还是实情?

两者都有用。他把自己写成「痴儿」才获得旁观资格,这个叙述解释了启蒙的偶然性,也顺手把自己放在了「不是天才、全靠耳闻目染」的位置上——对一本教技巧的书来说,这是最讨读者喜欢的作者形象:我行的,你也能行。但从全书看,他对牌型的敏感度和记忆量明显高于常人,谦虚成分居多。

1982 年入京那一段,为什么写得这么苦?

因为那是他人生唯一一次「专业身份」的尝试,而结果是失败。「掘墓汲尸」「无用文章」「寄生之感」——这些词不是修辞,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人对自己的判决。理解了这段,才能理解他后来为什么把麻将写得那么认真:这是他第二次给自己找一门「有内部道理」的手艺。

「友人编纂棋牌乐丛书」——是约稿还是自救?

从文本看两者同时成立。表面是朋友「叮嘱再三,勿容推辞」,实际是他自己需要一个出口:园艺不成、饮酒不成,「百无聊赖之际」牌被送来,书写成了。所以这本书的性质更接近一个人的复盘,而不是一套教材的编纂计划——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结构松散、火气很足、却处处有真东西。

五、今天的读者该怎么接这份自述

把这篇后记当成一张「作者说明书」:

  • 当你读到具体打法、牌风、禁忌——那是一手观察,可以当资料。
  • 当你读到规则改革、玩法批判——那是个人主张,需要复算与对照。
  • 当你读到「麻将应当如何」这类价值判断——那是一个失意手艺人的秩序感,值得读,但不必全信。

三十多年过去,他预判的地方玩法乱象没有消失,他反对的加倍风气反而更盛;但他坚持的那件事——一门游戏要能被讲清楚,才配被认真对待——今天看仍然是这本书最硬的部分。后记最后一句停在「吾三岁观牌,五岁竞技,数十」,话没说完就翻页了。这个断句很妙:他的一生写到这儿,剩下的交给正文。

常见误区

  • 误区一:后记是客套,可以直接跳过。这本书的后记是全书唯一交代方法论与样本来源的地方,跳过它,你就无法判断哪一章能引用。
  • 误区二:作者自称「非科班」,所以结论不可靠。恰恰相反:他的可信度来自四十万次同规则决策的重复,而不是学历。要质疑的是他的样本范围,不是他的经验量。
  • 误区三:把自述里的时间线当成精确年表。「数十载」「壬戌始春」都是约数或干支纪年,壬戌对应 1982 年,但「入京」的具体年份与前后文只能推到大致区间,不宜精确到月。
  • 误区四:以为「欣然命笔」说明写得轻松。从全书反复出现的火气和离题,能看出这是边写边想的过程——它是复盘,不是教程排版。

FAQ

这篇后记有多少字,值不值得单独读?

原文约五百字,一页。值得,而且建议在读正文前先读:它决定了你该用什么标准衡量后面每一章。

「销枯剥朽之学」「掘墓汲尸之位」到底指什么?

从上下文(按古骼、睹残冢、撰文)看,指与人体骨骼、墓葬遗骸打交道的工作,接近解剖学或考古/法医性质的技术岗位。作者用这套词是自嘲:他研究的是「已经死掉的东西」,而牌桌上的是活人。

他为什么强调「为口腹之计」才改行?

为了说明改行不是志趣转向,而是生计所迫。这句话把「专业失败」和「麻将写作」连成了一条因果链:不是热爱驱使他写书,是失业后的空档让写作成为可能。

后记里有没有提到书的写作时间?

只有干支「壬戌」(1982)与「数十载」这类模糊表述,没有确切成书年份。判断年代只能靠正文引用的规则与事件反推。

「三岁观牌,五岁竞技」可信吗?

在二十世纪中叶的家庭牌桌环境里完全可能:成人打牌、孩童旁观是常态。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的认知后果——先有大量直觉,后有体系整理,这既是他判断力的来源,也是他难以接受异质规则的根源。

出处

本文依据赵国鑫《通俗麻将技巧》后记(书页 222)原创重写,含原文未给出的样本量推算、结构分析与评述。文中场次、圈数、手数均为估算值,前提已在表格中标明(每年 50 场、每场 4 圈、每圈 4.5 手、每手 10 次决策),前提改变则结果随之改变,请勿当作实测数据引用。原文引语属原作者,复算、结构与评述属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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