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从一个很直白的问题开始:看到成群的外国游客,心里五味杂陈,是不是说明自己开始变成种族歧视者了?
受访者、认知行为疗法专家、东洋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松田英子的回答是:不是。这是任何人都有的“认知结构”。
一、敌友判断是默认程序
她的解释是:人遇到陌生团体时,必须靠有限信息在很短时间内判断“敌友”。一旦把对方归为“外部团体”,戒备就会自动出现;对这类团体掌握的信息越少,越容易产生不适和抵触。
判断依据叫“刻板印象”——由过去的经历、传闻、日常信息拼成。她举了个例子:如果你平时认为“体育社团的人懂礼貌、坚强”,遇到他们就会自动归到“有好感”那一组;如果你平时的印象是“自私、粗鲁”,就会归到“无好感”那一组。
对外国游客也是同一套机制。这里没有道德问题,只有信息问题。
二、坏消息为什么记得牢
媒体的作用被单独拿出来说。关于游客的报道有正有负:促进经济是正面;不冲厕所、拿走客房用品、让孩子随地大小便、超市没结账就吃冰淇淋还发火、游客太多导致出差订不到酒店,是负面。
她说,人更容易记住负面报道,因为负面信息的“信息价值”更大——它更直接地威胁生命和财产。采访者顺着补了一段进化论的解释:对“猛兽来了”“暴风雨来了”反应迟钝的个体,会立刻失去财产甚至生命,我们都是对负面信息敏感者的后代。
“如果对于从远方而来的敌人反应迟钝的话,那么是无法守护自己的财产与生命的。”(PDF 第 80 页)
三、三种情绪,别混为一谈
| 层次 | 内容 | 是否算歧视 |
|---|---|---|
| 认知 | 遇到陌生团体先分敌友,依据刻板印象 | 否,是默认结构 |
| 情绪 | 对不了解的团体产生不适、抵触 | 否,是自然现象 |
| 行动 | 把情绪变成针对具体人的言行 | 是 |
她划的线就一句:不能把“情感”转化为“行动”。
日本人的特殊状态,她用一个词概括:ambivalent(矛盾心理)——从经济上非常欢迎游客,同时又难以避免“不希望外人踏入自己地盘”的心情。她说这比单纯的“讨厌”更麻烦,因为两种情绪同时成立,人会长期处在烦闷里。
四、为什么日本人尤其明显
她给了几个原因:日本是少有移民接收历史的国家,个人层面的跨国交流也少;再加上当代日本人抗压能力偏弱。
还有一个很好笑的细节:有些人和游客保持距离,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英语不好。遇到迷路的游客会手足无措,觉得人家大老远来一趟,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于是产生罪恶感——为了避免这种罪恶感,干脆躲开。
五、两个解法
她的方案很朴素:充分了解对方,通过个体之间的交流改善负面印象。她提到现在学生的戒备心明显低于上一辈,因为打工的地方有很多外国留学生和外国打工者,必须学会相处。
第二个是理解动机:即便游客引发了某个问题,也去弄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做”。理解了文化差异,行为就容易接受。
六、作者补的那个故事
章末有个案例,几乎每个出差的人都可能遇到。大阪的公司职员 E 氏去东京出差,白天跑品川、池袋,晚上在有乐町陪客户吃饭。临时出差只能当天订房,常住的酒店全满,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空房的,房费超过 2 万日元——而他每天的住宿津贴只有 8,000 日元。
他在网上订到一家 8,500 日元的快捷酒店,位置写着“昭和岛”。从有乐町坐 JR 换轻轨约 20 分钟,第二天早上 9 点在神田见客户,看起来来得及。吃饭时客户随口问了一句“你住哪儿”,他答“轻轨的昭和岛站”,客户纳闷:“那地方有酒店吗?”
他一查才发现,订的是“昭岛”,不是“昭和岛”。之后的事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过了池袋才发现昭岛比想象中远,从车站到酒店还要走十多分钟。等他拖着两条快走断的腿到房间,洗漱完躺下已近凌晨 3 点。第二天的谈判结果可想而知。
作者的结论是:游客大量增加之前,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所以出差的人觉得“游客添了麻烦”并不奇怪;但按专家的说法,这种情绪会随着了解加深自然消退。至于这本书自己的判断——岛国出身带来的“不擅长应对异文化”,不是靠一次反思就能治好的,得靠环境慢慢磨。
同系列上一篇是爱看诡异漫画的人,讲的是“看不懂自己”;这一篇讲的是“看不懂别人”;下一篇总站在车门边的人是同一套认知结构在车厢里的版本;策略与心态栏目里有更多关于偏见与判断的讨论。
参考:《彩票中奖一亿元之后:23类人士的未来道路揭秘》(铃木信行,PDF 扫描件 153 页),PDF 第 78—83 页;访问日期 2026-11-02。引文与数字均出自原书,本文只做重述与解读。博彩有亏损风险,本文不构成投注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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