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桌上有三个「第一」，新手常常混成一个：谁是首座（东家、庄家）、从哪里首取（骰子定起点）、谁首打（打出第一张明牌）。这三件事在规则里是分开的三道程序，各自用不同的方法决定，但最后会锁在同一个身份上——搞清楚它们的先后，才知道为什么「掷了骰子还要再掷一次」不是多此一举。
这篇按顺序拆四步：轮次怎么转、骰点怎么变成墩号、东家怎么定、牌怎么取到手里。每一步都附一次复算，凡是原书里对不上的地方，我把账摊开给你看。
一、三个「第一」：座位、起点、首打
原书把开局写成一条链：定座 → 洗牌 → 砌牌 → 切牌（掷骰） → 取牌 → 补牌 → 打牌。座位在洗牌之前就定了，因为砌牌是「各砌各的墙」，位置不定，墙就没主。
而「东」这个字在牌桌上有三重含义，全部叠在同一个人身上：
| 身份 | 怎么产生 | 带来什么 |
|---|---|---|
| 东家（座位号） | 摸风牌或掷骰比较 | 决定四家的东南西北称呼 |
| 庄家（首取者） | 东家即庄家 | 先取牌、多取一张、输赢加倍、赢则连庄 |
| 首打者 | 庄家取完十四张 | 打出第一张明牌，下家可吃可碰 |
三者绑定的好处是简单：不用记三套规则，记住「谁坐东谁开头」就够了。代价是——一旦有人对座位有意见，整条链都要重来，这也是为什么正规比赛宁可用掷骰、摸风这类「靠机运」的办法，而不让四家商量。原书写得很直接：正规比赛必须采取公正的方式决定坐向，「那就是摒弃人的主观选择，靠『机运』来裁定」。
二、轮次：东→北→西→南，逆时针转
出牌顺序不是「东南西北」顺着念。原书的规定是：东家为首，依次为北、西、南，按逆时针方向下移。也就是说，东家的下一家叫北家，再下一个是西家，最后是南家，一圈回到东家。
这条规则和「圈风」是配套的。一将分四圈：第一圈东风圈、第二圈南风圈、第三圈西风圈、第四圈北风圈。原书写明，东风圈里「凡抓到东风坎（成对）的便有一番」，其余三圈类推。这里有个今天已经变了的口径，后文「常见误区」会专门说。
「一将」到底多少副？书里的算法是十六庄为一将，即四圈 × 四家 = 16，且「连庄不计」。但连庄不计这四个字，就把名义局数和实际局数彻底分开了：庄家赢了继续坐庄，这一副不算进十六庄里，所以一将打完往往不止十六副，原书说「有时多达两、三倍以上，打到三十副，甚至更多」。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一次只打两圈——书里给了个名字，叫「健康麻将」，意思是时间长了耗磨体力，对工作之余打牌消遣的人更是如此。
顺手算一下两圈的量：2 圈 × 4 家 = 8 庄，约为标准一将（16 庄）的一半。所以「打两圈」不是随便说的，它正好是半将。
三、复算一：11 种和值摊回 36 种组合，四家机会并不相等
切牌靠两颗骰子。两颗骰子和值的取值是 2 到 12，共 11 种；但每种和值出现的组合数不同，摊开是 1、2、3、4、5、6、5、4、3、2、1，合计 36 种。原书按和值把「从谁面前开始取」分成四组：
| 和值 | 起取方位（原书俗称） | 组合数 | 概率 |
|---|---|---|---|
| 二、六、十 | 下家（向前、上头） | 1 + 5 + 3 = 9 | 25.0% |
| 三、七、十一 | 对家（对门） | 2 + 6 + 2 = 10 | 27.8% |
| 四、八、十二 | 上家（到底、至底） | 3 + 5 + 1 = 9 | 25.0% |
| 五、九 | 自己（在首、自手） | 4 + 4 = 8 | 22.2% |
| 合计 | 36 | 100% | |
9 + 10 + 9 + 8 = 36，四组刚好把 36 种组合分完，一点不剩。这张表有个反直觉的结论：掷骰的人自己先取牌的机会最小，只有 22.2%；最大的是对家，27.8%。很多人凭感觉以为「我掷的骰子，自然从我这儿起」，实际上四组里「自己」是最薄的一格。
顺带说清楚一件事：这里的分组不是随便排的。二、六、十 都是「除四余二」；三、七、十一 都是「除四余三」；四、八、十二 都是「除四余零」；五、九 都是「除四余一」。也就是说，这张表本质上是和值对 4 取余：余 0 给上家，余 1 给自己，余 2 给下家，余 3 给对家。记住了余数，就不用背四行字。
四、切牌：骰点怎么变成「第几对」
起点不是「第 N 对」，而是「留下 N 对，从第 N+1 对开始」。原书的例子很具体：骰子掷出六，就从右方牌手面前的右方留下六张（即从第七张开始）；掷出十一，就从对家的右手（也就是自己的左手）留牌十一张，从第十二张开始。
注意单位在换：留的是「张」，数的是「对」。一墩两张，所以留 6 张 = 留 3 对，从第 4 对起。上一篇讲砌牌时说过「起取墩号 = 骰点 + 1」，那是按「点即墩」的简化口径；原书这里写的是「点即张」。两种说法在实际操作里指向同一个位置，但如果你把它当成「骰 6 就从第 6 对起」，就会整整差一对——差一对，起手十三张全变。这类偏移是新手最常吃亏的地方。
为什么非要骰子定？理由是防做牌。原书写得明白：砌牌由四家共同完成，为防止「做牌」（即先摆好牌以供自己）便成了必要的一着；从何处开始取牌、取第几张，不能靠某一牌手的意愿，而应由骰子的数字来决定取舍。
五、谁坐东：三种定座法，和一张被忽略的共用表
原书承认，最早的规矩是「东道主」坐东——按理是为主人而设。但主人往往并不想占先做庄，牌手多时主人多半退让，于是「谁坐东」就不好安排了。所以一般玩牌往往是坐下便玩，正规比赛才靠机运裁定。办法有三种：
（一）摸牌法。取东、西、南、北四张风牌，牌面向下反复搓洗，位置颠倒无人知晓，然后让另外三家随意取牌：取到东的坐东，取到西的坐西，洗牌者按剩下那张牌坐南或坐北。有的地方换成另一条：拿到东风的人坐地不动，拿西风的坐他面对，南风居左，北风居右。
（二）掷骰法。掷一次，按点数决定由谁先拿牌：五、九 由掷者自己从上面拿；二、六、十 由下家（右方）先取；三、七、十一 由对面先取；四、八、十二 由左手先取。取完各自按所拿的风坐定。
（三）一次掷骰直接选东家。这是个更简的变体：三、七、十一 则对面的人为东，左手为北，自己为西，右手为南；二、六、十 则右手为东；五、九 则自己为东，余类推。另有最省事的——四家各掷一次，谁点数多谁坐东。
这里有个很少有人点破的对应关系：选东的那张表和切牌的那张表，是同一张。切牌说「二、六、十 → 下家（右方）先取」，选东说「二、六、十 → 右手为东」；切牌说「三、七、十一 → 对家」，选东说「三、七、十一 → 对面为东」；切牌说「四、八、十二 → 上家（左手）」，选东说「四、八、十二 → 左手为北」。四组点数，两次映射，方位词一一对上。
这不是巧合，而是规则设计的结果：先取牌的人就是东家，就是庄家。既然三者是同一个身份，两张表当然共用一套内核。理解这一点，你就不需要分别背两套口诀——背一套余数表，两边通用。
至于「先抢到东最幸运」这种说法，原书直接否掉：谁坐东、谁坐西并没有关系，老牌手都认为这与「运气」有关，「其实并非，只不过是心理作用而已」。书里那句反问挺狠——不会打牌的人，不要说坐东，就是让他多坐几次庄，可能照样无法赢牌，有可能输得更惨。
六、取牌：四张一取、庄家跳牌、第一张能被吃
切完牌，取牌本身反而是最简单的部分。原书的口径是：
| 步骤 | 动作 | 每人手上 |
|---|---|---|
| 第 1–3 轮 | 每次取两对（四张），连取三次 | 12 张 |
| 第 4 轮 | 庄家带头再拿一张，其余三家各取一张 | 13 张（四家共 52 张） |
| 跳牌 | 庄家再取一张作替补 | 庄家 14 张 |
| 首打 | 庄家打出多取的一张 | 庄家回到 13 张 |
把数对一遍：4 张 × 3 轮 = 12，加第 4 轮的 1 张 = 13；四家 13 张共 52 张；庄家跳牌 1 张，桌上取走 53 张；144 − 53 = 91 张留在牌墙里。这个 53 和上一篇算砌牌时的 53 是同一个数，两条路径对得上。
关键在最后一步：庄家打出的第一张牌是明牌，而且下家可以「吸收」。原书的说法是，庄家出掉多取的那一张，手中仍持十三张；「他的下手如不能吸收这张牌，便去补接一张作为替换，打出一张无用牌」，这便进入打牌过程。也就是说，庄家的首打不是走过场，它是全桌第一次信息释放：下家能吃能碰，其他两家能读到「庄家不要什么」。
七、复算二：两次掷骰，把 11 个起点变成 14 个
原书花了整整一页讲单掷为什么防不住作弊，例子很具体：西家掷骰时，南家可以把第五、六对牌摆成同一花色或一个套，第十三、十四对再摆成同一花色的一个套；假若西家真掷出二，南家便能轻而易举赢下这一副，还让庄家输得很惨。更狠的是，过去有些老牌手会掷骰子——捏住骰子的某一特定面，轻轻一扔，马上出现自己想要的数字组合。
于是有了两次掷骰法：庄家先掷一次，按掷出的数字轮到某人，某人再掷一次。取牌方位以首掷为准，舍去的牌数按两次点数之和算。书里的例子：庄家先掷七，由对面那家接过骰子再掷，掷出十，那么和是十七，庄家要把对面那一溜牌从对家的右方舍下十七对，从第十八对开始取。又如庄家首掷九（九属自手，自己再掷一次），第二次掷七，合计十六，从第十七对开始取；第二次掷八，合计十七，从第十八对开始取。
原书对这一招的评价是「获得了空前的成功」，理由是两条：一是两次投掷让别家也参与了取牌选择，避免了一人刻意设计的状况；二是两次掷骰的累计数字比一次掷骰的组合数字「多出了一半」，作弊者在自己面前摆牌的机会减少了。
第一条例由站得住，第二条的「一半」要打折。摊开算：
| 项目 | 单掷 | 双掷（两次和值相加） |
|---|---|---|
| 和值范围 | 2–12 | 4–24 |
| 名义取值个数 | 11 | 21 |
| 起点墩号（和值 + 1） | 第 3–13 对 | 第 5–25 对 |
| 落在单边 18 对内的起点 | 11 个（全部） | 14 个（和值 4–17） |
| 越界组合占比 | 0 | 15.9%（和值 ≥ 18） |
名义上从 11 种涨到 21 种，账面上差不多翻倍；但一溜牌只有 18 对，和值 18 及以上就没地方可舍了。按两次和值的分布复算，和值 ≥ 18 的组合占 206/1296 ≈ 15.9%，也就是每六次双掷就有一次越界。原书没写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实战里要么重掷，要么绕到下一溜继续数。
所以真正可用的是 14 个起点，比单掷的 11 个多 3 个，涨幅 27%，不是「一半」。这不是挑刺：它解释了一个实战现象——双掷防住的不是「摆牌数量」，而是「摆牌者无法预知首掷落在谁家」。如果首掷落在别人面前，摆牌者摆得再好也拿不到；这一条才是它成功的真正原因。
另外算一下原书那句「这几张牌在十三张牌中仅占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摆好的 4 张牌在 13 张手牌里占 4 ÷ 13 = 30.8%，接近三分之一，比书里说的四分之一（25%）到五分之一（20%）都要高。书的估算偏保守，方向没错（占不到一半），但量级该往上调。
八、复算三：庄家为什么抢着做——一张不对称的收支表
原书一句话带过，但信息量很大：庄家的输赢都是非庄家的两倍；庄家赢了一副就继续坐庄，俗称「连庄」，输了就把坐庄权移交给下家，俗称「下庄」；「由于庄家赢牌是 3×2，输牌只是 1×2，所以打麻将的人都乐于做庄，并愿意抢先做庄」。
「3×2 对 1×2」这个写法有歧义，按两种读法各算一次，设一底为 u：
| 读法 | 赢时收入 | 输时支出 | 每副期望（胜率 50%） | 不亏的临界胜率 |
|---|---|---|---|---|
| A：三家各付 2u / 各收 1u | 3 × 2u = 6u | 3 × 1u = 3u | +1.5u | 6P = 3(1−P) → P = 33.3% |
| B：和牌者收 2u，另两家各 1u | 6u | 2u + 1u + 1u = 4u | +1.0u | 6P = 4(1−P) → P = 40.0% |
两种读法结论一致：庄位自带正期望。只要庄家的和牌率超过三分之一（读法 A）或四成（读法 B），坐庄就是划算的。再叠加「赢了连庄」——赢的时候不但多收，还能把这个正期望的位置继续占着；输的时候位置才交出去。这就把「乐于做庄」解释清楚了：不是面子，是算术。
顺便说明连庄对局数的影响：一将名义 16 庄，若庄家平均连庄 k 次，实际副数约为 16 × (1 + k)。原书说打到三十副很常见，对应 k ≈ 0.9，即庄家平均多坐将近一次。这也是「一将难打」的真实原因——局数不是固定的。
九、常见误区
误区一：以为出牌顺序是「东南西北」顺着念。是逆时针：东 → 北 → 西 → 南。这个顺序和圈风顺序（东风圈、南风圈、西风圈、北风圈）不是同一套，别混。座位号按逆时针走，圈风按东南西北走。
误区二：以为骰点就是墩号。骰 6 是「留 6 对、从第 7 对起」还是「留 6 张、从第 4 对起」，取决于你们说「张」还是说「对」。原书用的是张。上桌前先统一口径，比事后吵一墩划算。
误区三：以为庄家摸完就打。庄家是 14 张，打出 1 张回到 13 张；而且这一张是明牌，下家可以吃碰。庄家的第一张，是全桌第一次读牌的机会。
误区四：以为坐东影响牌运。原书明确否定；从收支表看，坐东影响的只是赔率结构（赢多收、输多付），不是摸到什么牌。把赔率优势当牌运，是两件事。
误区五：以为「一将」就是十六副。十六庄是名义数，连庄不计，实际常打到三十副以上。
误区六：把「东风圈东风对子有一番」当成今天通行的规则。原书写的是「东风坎（成对）」计一番。今天通行口径是圈风刻子（三张）计番，对子只有做将时才可能算「将」番。老书的口径与今不同，照抄会算错番。同理，书里那句「番」的算法属于该书所属年代的推倒和体系，与国标、日麻、各地麻将都不同，实战一律以本桌规则为准。
十、常见问题
骰子掷出「一」怎么办？
不会出现。两颗骰子最小和值是 2（两个一点），所以原书那张表里专门注了一句「没有『一』」。看到有人按「一」去找方位，说明他把单颗骰子的规则记串了。
为什么两次掷骰要换人掷？
换人是这一招的核心，不是形式。首掷定方位、次掷加数，两个人各掌握一半信息；摆牌的人即使买通了首掷者，也控制不了第二掷的点数。原书说这「避免了一人刻意设计的状况」，说的就是这个。
双掷和值超过 18 对怎么办？
原书没写。按 144 张、每边 18 对算，和值 ≥ 18 的组合占 15.9%，必然遇到。实战通行两种处理：重掷，或者从下一家那一溜接着数。建议上桌前先约定，别等掷出来再争。
庄家第一张牌，下家一定要吃吗？
不一定要。「吸收」是权利不是义务——原书的写法是「如不能吸收」，意味着可以不吃。是否吃要看手牌结构，这部分属于吃碰取舍，不在本篇范围内。
为什么有的地方四家各掷一次比大小定东？
因为最省事，也最难做手脚：四个人各掷一次，谁也没法单独控制四个结果。代价是概率不均匀——四家点数相同的概率不为零，需要再掷一次，实际会拖慢开局。
「健康麻将」打两圈，是规则还是习惯？
是习惯，但它是被时间算出来的。原书的理由是「时间长了耗磨体力」，对工作之余消遣的人更是如此。两圈 = 8 庄，正好是标准一将的一半，这个数字不是随便定的。
十一、出处与说明
东家为首、依次北西南逆时针下移；庄家输赢为平家两倍、赢则连庄输则下庄、「赢牌 3×2、输牌 1×2」；十六庄为一将、连庄不计、实际常达两三千副以上（原文「两、三倍以上」）；东风圈东风坎有一番；「健康麻将」两圈；摸牌法、掷骰法、一次掷骰选东家与四家各掷一次比大小；「谁坐东谁坐西并没有关系」「只不过是心理作用」；切牌四组点数与俗称；骰 6 留六张自第七张起、骰 11 从对家右手留十一张自第十二张起；单掷作弊例（南家摆第五六对与第十三十四对）；两次掷骰法的规则与「掷七加十得十七对、从第十八对起」等例，以及「多出了一半」「仅占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获得了空前的成功」等评语；切牌后每次取两对、连取三次、庄家带头再取一张、庄家跳牌一张、下手不能吸收则补牌换打——均整理自《中国牌——麻将的打法与技巧》（方牧、凡石，北京体育学院出版社，1987）第三章「二 轮次、切牌、取牌」（原书第 28 至 31 页）。
文中算术为本文复算：两颗骰子和值组合数 1+2+3+4+5+6+5+4+3+2+1 = 36；按除四余数分组得 9 / 10 / 9 / 8，概率 25.0% / 27.8% / 25.0% / 22.2%；双掷和值 4–24 共 21 个取值，总组合 36 × 36 = 1296，和值 ≥ 18 的组合 206 个即 15.9%，落在单边 18 对内的起点 14 个（较单掷 11 个 +27.3%）；起手 4 × 3 + 1 = 13 张、四家 52 张、加庄家跳牌 53 张、144 − 53 = 91 张；两圈 = 8 庄为 16 庄之半；庄家盈亏临界胜率按两种读法分别为 33.3% 与 40.0%；4 ÷ 13 = 30.8%。「两、三倍以上」按原文照录，未换算为具体副数。各地定座、掷骰与取牌细则差异很大，实战以本桌约定为准。本文不涉及任何形式的投注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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